劳工组织将发新报告，披露Shein非正规制衣作坊'恶劣'工作状况；Shein否认相关表述

总部位于纽约的中国劳工观察(China Labor Watch)最近完成一份报告，披露中国跨境时尚巨头Shein(希音)在广州郊区的代工厂工人如何在恶劣的工作和生活条件下，以高强度的劳动支撑其快时尚帝国。该组织执行主任李强在公布报告前接受美国之音(VOA)专访时表示，支撑Shein'按需生产'模式的正规供应商和非正规制衣厂中，普遍存在严重的侵犯劳工权利的行为。Shein对美国之音表示拒绝接受这份报告对该公司与其供应商关系的表述，并称该公司'致力于在整个供应商生态系统中支持安全、公平的工作条件，并要求供应商遵守适用的法律法规'以及该公司的《供应商行为准则》。 这份报告题为《速度的代价：希音超快时尚供应链中的劳工、环境与合规风险》(The Price of Speed Labor, environmental, and regulatory risks in Shein's ultra-fast fashion supply chain)是中国劳工观察组织去年年底深入位于广东省的工厂调查后完成的。 这份尚未正式公布报告指出，Shein并不拥有任何制衣厂，而是依赖中国境内由7200多家一级合同制造商组成的网络来供货。但是报告称，由于公司核心商业模式是'按需生产'，主打小批量生产和紧跟最新潮流以满足消费者需求，因此当一级供应商无法满足激增的需求时，生产任务会流向规模较小、非正规的制衣作坊。 报告：工人'长时间工作、极少休息' 该报告的调查人员对Shein供应商中的25名相关人员进行了访谈，其中包括13名制衣厂工人、两名服装厂主、八名仓库员工和两名企业员工。调查人员说，他们发现非正规作坊的工人缺乏保障，且'面临着长时间工作、极少休息的状况'。 该组织执行主任李强9月3日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说：'很多工人要工作12个小时，有些时候还要14个小时一天；它的订单的速度非常快，从它加订单到出货，也就一两周的时间，要非常快地赶货。' 李强介绍说，有的作坊工人甚至连续工作20天以上都没有休息日，而且工资低且不稳定。 他说：'我们问到的计件工资大概是(一件)0.07到0.28美分，工人的月收入在850至1100美元(6000人民币到8000人民币)之间；产品制作程序和复杂程度不一，比如童装和成人装就有区别，还有一些服装需要一到二个工序等等。' 李强表示，工人们往往需要极高的劳动强度才能勉强维持生计。他说：'Shein(代工厂)公开的承诺有时候比如说是9000人民币一个月，但是实际上我们大量的调查发现，比如工人工作12个小时，可能到手也就是八千块钱左右了，实际上还达不到它所谓的九千；如果九千的话，可能工人要在工厂里付出的工作时间会更长、更久。' Shein：拒绝接受相关表述 Shein9月7日在回复美国之音请求置评的电邮中，否认了这份报告对该公司与供应商关系的表述。Shein在一份书面声明中就这份报告提到的工资问题对美国之音说：'根据我们的《供应商行为准则》，供应商必须确保遵守当地有关工资和工时的所有法律法规' 。 Shein在声明中指出，关于工人每完成一件成衣仅能获得几美分报酬的说法'并不属实，且歪曲了供应商实际采用的薪酬结构'。 这份声明写道：'被引用的数据似乎指的是针对单道工序或单件组件的计件报酬，而非完成整件成衣的总报酬。例如，一件基础款T恤在制成前至少需要经过11道复杂程度各异的工序，其中包括检查并剪除成衣上多余线头等任务。工人在每件成衣所完成的每一道工序中均可获得相应的报酬。' 报告：工人高强度工作带来健康问题 中国劳工观察的这份报告披露的其它劳工状况包括：无论是在服装生产、仓储还是企业岗位，工人们均反映未获得法律规定的加班报酬；服装工人和部分临时仓库工人没有正式合同，这限制了他们获得救济、社会保险及法律保护的途径；工人反映存在粉尘环境、重复性劳损、缺乏个人防护装备等问题；此外，在城中村狭窄拥挤的'握手楼'内，还存在严重的火灾隐患等等。 报告引述一位受访工人的话说：'按件计酬，不准使用手机，实行两班倒，每班12小时，中间只有10分钟休息时间。' 长时间的高强度劳动给工人们带来了健康问题。报告提到，一些按件计酬的工人指出，为了赚取微薄的收入，他们必须保持极快的工作节奏。一位工人表示：'这种艰辛对大多数人来说确实难以承受'。 一位工人告诉调查人员，其手指持续疼痛，导致'早上醒来时手指无法伸直'。另一位工人则形容工作节奏非常紧张，如果'缝纫速度慢了，就会挨骂'。 报告指出，除了服装生产环节外，Shein物流仓库的工人也表示工作量极大，'平均每天工作 10 小时'。调查人员注意到，Shein在推出的针对仓库岗位的招聘广告中，常常会用一些很有诱惑力的宣传用语，比如'七个月不休一天，赚取10万元'或'连干八个月，还清债务'等等。但是，据物流仓库工人反映，除非每天工作超过12小时，否则很难达到广告中所宣称的收入水平。 李强告诉美国之音：'工人在整个生产过程中容易有职业病，或者有这种跟长期工作相关的伤害，而且他还很难做工伤认定，更不用谈赔偿或者社保了。' 李强：Shein把'整个服装行业、整个制造业的劳工标准给压低了' 李强告诉美国之音，中国劳工观察组织二十多年来做了很多关于制衣厂及运动鞋服工厂的工作时间调查，但是'没有象Shein这么恶劣的'。 李强说，包括象Nike(耐克)，Adidas(阿迪达斯)，Puma(彪马)这样的大公司，其在中国的代工厂虽然也会有一周长达60小时的工作时间，甚至有时候也要加班，但是没有一家象Shein这样，把每天工人在工厂的时间固定到14、15个小时的。 李强回忆道，在1990年代时，他们曾在一家Gap(盖璞)代工厂里调查，工人们表示他们要工作13个小时一天，但是后来有一段时间，盖璞推行他们的标准，工作时间是在不断减少的。 李强表示，Shein横空出世以后，它把整个服装制造业又颠覆了。他说：'因为它就是一个短平快。因为它的量少，产品快，要便宜，而且它要去和西方的这些品牌做竞争，它就钻了这样的一个漏洞。就等于是说，如果你想要更便宜地生产，你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出货，要降低成本，就是从劳动力方面加大工人的工作时间，加大速度。' 李强强调，Shein实际上是把'整个服装行业、整个制造业的劳工标准给压低了'，而且它不仅仅是在中国压低劳工标准，它还冲击到了像比如说像柬埔寨、孟加拉这些国家的服装制造行业。 Shein在回复美国之音的声明中强调了公司'致力于在整个供应商生态系统中维护安全、公平的工作环境，并要求供应商遵守相关法律法规以及Shein的《供应商行为准则》(SCoC)'。 Shein告诉美国之音，公司每年都会开展数千次供应商审核，包括委托独立的第三方测试、检验和认证机构进行审核，一旦发现违反标准的行为，公司便会采取相应措施，必要时甚至会终止合作关系。 改善供应链劳工标准的建议 该报告除了提供Shein中国供应链内工作条件的相关证据，还评估了与'超快时尚'生产相关的环境影响，并分析了Shein面临的欧盟及美国监管框架的一些潜在风险。 李强告诉美国之音，中国劳工观察以前已经做过Shein新疆棉花的调查，因此这次的调查并没有涉及新疆棉的问题；另外，此次的调查中没有发现童工现象。 报告对Shein如何改善劳工状况、环境影响和民主国家监管等问题提出了诸多建议。在改善劳工工作状况方面，报告提出的建议包括：全面梳理、登记并监管所有分包商，包括非正规工厂；确保整个供应链中的基本劳工权益保障，包括签订书面合同、支付不依赖于过度加班的最低工资、遵守法定工时及休息日规定；建立工人可直接利用的独立申诉机制，并提供防报复保护措施等等。 报告指出，Shein的非正规工厂、仓库工人和大量临时工承担了'按需生产'和'急单生产'模式带来的劳动重负，他们面对订单不稳定、无劳动合同、极高劳动强度和收入波动等问题，只为支撑Shein的全球净利润。 Shein：工人报告说对工作高度满意 中国劳工观察到这份报告强调，目前整个Shein供应链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工厂主和工人们既对该公司怨声载道，但又将其视为经济上的'救命稻草'。 李强说，他自己也有在视频上跟Shein的工人直接了解情况，很多时候工人跟他讲述对于在西方民主国家中生活的人来说是很悲惨的故事，但是工人们却觉得习以为常。 李强说，因为在当下中国的经济局面中，'工人们说，好多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我每天能够有工作做，就已经比较满意了'。 Shein在回复美国之音的声明中提到，一项针对广州地区200多家供应商、涵盖近1万名工人的独立薪酬评估与员工调查显示，公司'供应商体系内的工人收入普遍远高于适用的最低工资标准及当地维生工资基准；他们按法律规定获得加班费，并报告说对工作高度满意。' 建设性的对话 Shein的声明还说，该公司高度重视有关供应链的各类指称，并持续与供应商伙伴合作，以强化对公司标准的合规执行并改善工作条件。 Shein还说，该公司'对与中国劳工观察进行建设性的对话一向抱持开放态度，盼望展开有意义的接触，以期创造行业解决方案'。 针对Shein的书面回复，中国劳工观察执行主任李强9月7日告诉美国之音，他们感谢Shein提供详细回应和相关信息。李强指出，Shein的回应'引用了部分个案和数据，但这些信息并不一定能够反映供应链的整体情况'。 李强表示中国劳工观察会认真审阅，并在报告中公平、准确地反映Shein的立场，同时该组织也表示欢迎并愿意与Shein进行建设性的对话与沟通。 中国劳工观察的报告可能在未来两三个月内正式发布，美国之音提前拿到了报告样本。 9月1日，经过多年的努力，Shein终于在香港上市，但是上市第一个星期总体表现偏弱，首日盘中曾出现破发与跌幅，随后几个交易日持续面临震荡。 9月7日，Shein在香港交易所股价迎来反弹，收盘时上涨3.51%，是9月1日上市以来的首次上涨，但是收盘价仍低于发行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