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得不好,我們知道誰害的」:AfD如何贏下德國最老、最窮一邦|天下雜誌

「你過得不好,我們知道誰害的」:AfD如何贏下德國最老、最窮一邦|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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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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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只窮,也正在快速變老。1990年代東德工業體系瓦解後,大量工作消失,年輕人口出走。30多年過去,公車班次消失了,看醫師的路程愈來愈遠,孩子變少,學校荒廢。居民平均年齡達48.2歲,高居全德國之冠。 薩克森-安哈特位於昔日東德,也是德國經濟條件最弱的地區之一。若以人均GDP衡量,它在全德16個邦中排名最後,人均可支配所得同樣墊底。 要理解這一票為什麼會發生,得先看看這些人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AfD這次的突破,不只來自既有右派選票。它更成功把大量上一屆沒有投票的人帶回投票所。選民流向模型估計,AfD從不投票者陣營淨吸收約17萬票,是它新增選票最大的單一來源。 值得注意的,這次投票率高達77.8%,比五年前暴增17.5個百分點,創下當地紀錄。 原本長期主導當地政治的基督教民主聯盟(CDU)則從37.1%跌到17.2%,幾乎腰斬。AfD最後取得83席邦議會中的39席,距離單獨過半只差一步。 極右派德國另類選擇黨(AfD)拿下43.8%的政黨票,比2021年的20.8%增加整整23個百分點,創下創黨以來邦選舉的最佳成績。 有時候,一場選舉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誰輸了、誰贏了,而是原本不相信任何人的人,最後決定相信誰。 人口持續流失、年輕人外移,讓這個本就脆弱的地方,更難承受產業與能源結構劇烈變動帶來的衝擊。 俄羅斯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後,廉價俄羅斯天然氣供應中斷。碳排成本與能源轉型也增加部分高耗能產業壓力,今年中東戰爭再度推升油氣價格。 而偏偏化工是當地重要經濟支柱,產業結構對能源成本上升極其敏感。 對柏林而言,這些是外交、安全與氣候政策。但對薩克森-安哈特工業區裡的工人而言,問題在於,付我工資的工廠,明天還在不在? 在一般家庭眼裡,能源價格上漲,不是遠在柏林或布魯塞爾的政策辯論,而是一次次出現在加油機上的數字,和每月寄到家裡的電費帳單。 調查顯示,AfD支持者中,89%擔心物價上漲到自己付不起帳單;80%擔心未來維持不了現在的生活水準。 AfD把俄羅斯、烏克蘭、天然氣、氣候政策這些遙遠的問題,濃縮成一個庶民聽得懂的簡單政治敘事:你正在為別人做的決定付錢。 廣告 AfD這個政黨最鮮明的政治招牌,仍然是移民。 AfD 主張發動州級遣返攻勢,並以「再移民」(remigration)概念主張更大規模的人口遣返。 但截至2025年底,薩克森-安哈特外國籍人口只占7.9%,大幅低於全德國平均的14.9%。 換句話說,這個地方的外國人比例其實只有全國平均的大約一半。然而,AfD 支持者中,高達91%擔心外國人大量湧入;85%認為「我們在德國的生活方式改變得太多」。 移民在薩克森-安哈特已不只是人口數字,而是一個更大的政治象徵。 它代表的是邊界還能不能控制、社會變化究竟由誰決定,以及普通人是否還能決定自己熟悉的生活要變成什麼樣子。 於是,「我會不會變窮」和「我的國家還是不是我熟悉的國家」,開始不再是兩件分開的事。 AfD把兩邊接了起來,然後再說一次:這個國家改變得太快,而做決定的人不是你。 主流政黨築起「防火牆」,AfD成功變成局外人 多年來,德國主流政黨面對AfD採取的是一套被稱為「防火牆」(Brandmauer)的策略:不與AfD組成聯合政府,不讓這個被認定具有極端主義問題的政黨進入執政核心。 廣告 這道防火牆在制度上的作用很清楚,但並沒有阻止AfD壯大。 而從政治敘事來看,它甚至讓AfD更容易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與「所有其他政黨」都不同的選項。 基督教民主聯盟、德國社會民主黨、綠黨、左翼黨可以彼此爭吵,但到了AfD面前,它們站到同一邊。 AfD因此能對選民說,「他們才是一個體制,我們不是。」 當選民本來就認為整個政治體系出了問題時,被所有既有政黨排除在外,反而可能強化一個政黨「體制外挑戰者」的身分。 AfD這次更高明的地方,是它沒有只把這種反建制情緒包裝成憤怒,而是把憤怒包裝成了希望。 勝選靈魂人物:西格蒙德 35歲的AfD領銜候選人西格蒙德(Ulrich Siegmund),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人物。 競選口號是「一切皆有可能」,西格蒙德的臉出現在整個邦的競選海報上。造勢活動裡,支持者排著長隊,只為了和他自拍、講幾句話。 廣告 他年輕、總是面帶笑容,不刻意使用AfD其他激進人物常見的挑釁式語言。他談的不是只有敵人,也談「更好的未來」。與此同時,他又精心挑動東德人的懷舊情緒,騎著昔日東德製造的Simson機車跑行程,告訴選民,他們想要的是「以前那個安全的德國」。 政治學者莫克爾(Wolfgang Merkel) 對美聯社形容,西格蒙德很懂得讓自己顯得親切、開放,而且總是面帶笑容。但他也提醒,候選人的形象變得柔和,不代表政黨的政策立場因此變得溫和。 真正重要的是,這種形象改變了選民看待AfD的方式。 過去,許多人即使對主流政黨失望,也可能覺得AfD太激進、太極端,因而跨不過把票投給它的那道心理門檻。西格蒙德做的,正是把這道門檻往下拉。 他沒有要求選民先接受AfD的整套世界觀,而是先讓這個政黨看起來比較像一個「可以考慮的選項」。於是,投給AfD這件事,開始沒有過去那麼不可想像。 廣告 這次在薩克森-安哈特選舉中,把一批原本乾脆不投票的人重新帶回了投票所,就是一個重要跡象。 AfD告訴他們:你的憤怒不是錯覺。你的生活真的出了問題。有人知道問題在哪裡,也有人願意替你處理。 「我們得到的,從來不是公平的那一份」 這場選舉最深的情緒,甚至不是憤怒,而是不公平感。 選後調查問選民:「和德國其他人的生活相比,你覺得自己有沒有得到公平的一份?」 AfD支持者中,66%回答:自己得到的比較少。整個薩克森-安哈特,也有51%的人抱持同樣感受。 83%的AfD支持者認為,東德人在許多方面至今仍只是「二等公民」。 也就是說,三十六年前柏林圍牆倒下,德國完成了領土上的統一。但是對許多人而言,經濟地位、政治尊嚴與「我們是不是被平等看待」的問題,並沒有在1990年一起結束。 這種感受尤其容易在一個人口持續外流、村莊縮小、工廠承壓的地方悶燒。 當一個人一次又一次聽見:經濟數字其實沒有那麼差、德國整體依然富裕、移民比例其實不算高。但他自己看到的是工廠裁員、加油變貴、孩子離開家鄉、醫院缺人,「你們告訴我的德國」與「我每天生活的德國」之間慢慢斷裂開來。 AfD進入的,就是這條裂縫。它告訴選民:不是你落後了,而是有人把你丟下了。 從「抗議票」到「我覺得他們真的能治理」 這場選舉最重要的改變在於,愈來愈多選民不再只把AfD當成一張「抗議票」。他們開始認為,AfD真的有能力治理。 2021年,只有8%的薩克森-安哈特選民認為AfD最有能力推動經濟發展。一根手指頭數得出來的時間,相信AfD搞得好經濟的選民變成了30%。 不只是經濟,選民甚至認為AfD最有能力處理的領域,已經從它傳統上的強項犯罪、難民與移民,一路擴張到東德利益、能源供應、工作、教育、社會公平、歐洲和平,甚至退休保障。 因此,在過去,政黨票投給AfD可能意味著,「我知道你們不會讓它執政,但我要用這張票懲罰其他爛蘋果。」 現在,另一種聲音開始浮現,「為什麼你覺得它不能執政?把事情弄成今天這個樣子的,不就是那些一直在執政的人嗎?」 今年5月,路透社在哈爾伯施塔特採訪AfD活動時,選民普林基(Ruediger Printky)說,他喜歡AfD,因為「他們想替我們德國人做一些事」。接著他談的物價與油價,「什麼東西都愈來愈貴。」 另一名選民多林( Rene Doering) 的回答更簡單,「你總得給他們一次機會。」 一個長期被排除於執政之外的政黨,並不需要先讓選民接受它的每一項政策,也不需要讓所有人都認同它的世界觀。 它只需要讓足夠多的人開始接受一個念頭:其他人都試過了。那至少,讓他們試一次。 而當一個原本主要承接憤怒的政黨,開始被選民賦予治理能力。當抗議變成期待,當他們不可能執政變成為什麼不能讓他們試,真正改變的已經不在於得票率這樣表面的數字上。 這個故事更像是,當愈來愈多人覺得自己沒有得到公平的一份,覺得沒有人聽見自己,又不再相信原有政黨有能力改變生活時,最後吸引他們的,可能是那個最成功讓他們相信失去的東西,還拿得回來的政黨。 (資料來源:AP, Reuters, Bloomberg, The Guardian, Konrad-Adenauer-Stiftung, Euro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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